漢文溪

        不出所料的是，“转方式、调结构”已经成为今年全国地方两会的主题。这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说明我们的各级政治精英正在从所谓的全球性经济危机（笔者认为我们并不存在严重经济衰退意义上的经济危机，否则我们无法解释所实现的高达8.7%的GDP增长率）的社会与政治恐慌之中走出来。但真正的挑战是，我们如何回到经济危机之前就已经基本达成共识的经济可持续发展轨道，并从一种更高的起点上来追求经济、社会与生态的全面协调发展。
　　
　　从最一般的意义上讲，我们如今至少面临着两个最为突出的问题：一是出口导向型经济结构与国民生活消费能力偏低的矛盾。改革开放以来，我们有意无意地已经形成了一个依赖我们的廉价的劳动力与自然资源生产低层次的消费品，来赚取西方国家的硬通货和实现经济增长的模式。这一模式具有一定的历史合理性与必然性，但是，它却造成了一个严重的经济后果，那就是我们对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经济的另一种形式的依赖，所谓的“中美国”最初表达的就是这样一个含义。结果，我们政府手中拥有近两万亿美元的硬通货，但中国绝大部分民众的消费能力却依然相对偏低。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必须进重大结构性调整的问题。否则，我们很难实现一个经济强国、世界综合实力强国的目标。
　　
　　二是我们在经济危机应对中“保八”的总体战略虽然保证了GDP的尽快恢复增长，但政府公共建设投资为主导的经济增长方式既不会实质性提高我们的经济结构档次，也不会减低已经面临严重压力的自然生态环境。相反很可能的是，我们必须考虑如何消化由于大量投资带来的产能严重过剩问题。大量数据已经表明，我们的钢铁、水泥、玻璃、造纸等许多原材料制造行业已经存在严重的产能过剩，而如果维持它们的继续存在生产，我们就必须考虑如何消化这些产能，而仅仅指望世界出口市场的复苏未必能够奏效。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下决心更大力度与规模上淘汰旧低效产能、升级现有产能，而不是急于铺设新摊子，上新的大工程。

　　如果要根本上解决和缓解上述两大难题，我们必须真正做到从可持续发展的视角来综合考虑国家及区域性的发展战略，也就是“绿”字当头。笔者认为，目前地方两会中的许多讨论未必符合中央政府已经提出的“调结构”的经济发展主题。比如，正在举行的山东两会把“一黄一蓝”作为最关键的2010年发展讨论议题。“一黄”是指黄河三角洲的开发。笔者一直认为，在国家能够对黄河三角洲的未来定位有一个更绿色更清晰的定位之前，应该慎重从事，但现在它已经列入国家级的区域发展新战略。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便是，黄河三角形最终能够真正成为一个“生态高效经济区”吗？笔者不愿多作评论，但可以摘录几句山东省政府及当地领导的话作为凭证：“生态建设要放在首位：今年关键是开好局，起好步，为今后的大规模建设打下基础”（山东省省长姜大明）；“首先要破的题就是基础设施建设，因为搞开发首先要搞好基础设施建设”，与其它三角洲不同，“这里的原生态保存完好，发展起来没有任何包袱，可以从零开始。东营要破的第二个题就是空间布局”，“东营要破的第三个题是在黄三角地区建设一个中心城市”（东营市长张建华）。

　　“一蓝”是指半岛蓝色经济区的开发。严格地说，它是山东省早已提出的“海洋战略”与“山东省半岛先进制造业基地”战略的合体，目标无非是希望该区域最终成为一个国家级的先进制造业和海洋渔业产品的中心。单纯从经济结构的角度说，这当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如果从更长远、可持续性的角度说，山东东部沿海地区必须首先发展成为一个生态宜居的半岛城市群。我们不能说这二者之间必然会发生矛盾，但如果仅仅一种短视的经济视野来考虑，就很可能为将来的发展留下隐患（位于乳山的核电站设计就是这方面的一个典型例子）。

　　规模当然有着一定的意义，GDP的规模也是如此。但是，可持续发展思维与战略的核心内涵却是不再单纯考虑经济的总量与规模（GDP崇拜），而是优先考虑经济、社会与生态之间的协调共生程度。已经变得日益清楚的是——并且被刚刚过去的世界性经济危机所证明，后者才是中华民族真正实现历史性复兴与屹立于未来世界的光明之路，但问题是如何尽快把这种朴素常识变成一种政治共识与战略行动，笔者坚信，我们的各级政治精英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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