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溪

据媒体公开报道，内蒙古自治区的一位政府副主席严肃而认真地宣称，世界上经济发展最快的国家在我们中国，中国经济发展最快的地方在内蒙古的鄂尔多斯，因为那里的人均GDP业已超过了香港。笔者绝对相信，当今中国不缺乏GDP数字的迷恋崇拜者，包括我们的高级官员，但能够做到像这位副主席这样一往情深、而且讲得如此赤裸裸、如此“雷”人的的确罕见，而且这种高论恰恰发表在哥本哈根地球峰会正处在焦灼状态、多少人正在替地球的未来苦苦操心的时候。

　　无可置疑，至少在以下两个方面的意义上，GDP的确是一个好东西。一是它能够大致反映一个国家和地区的经济、社会和政治现代化发展水平。总体而言，任何一个国家的经济现代化、社会现代化和政治现代化水平是成正相关性的，我们很难发现上述三者出现严重和长期偏离的异常案例。就此来说，一个国家和地区的GDP增长至少是其进展中的经济社会现代化进程的重要体现，而且也大概会反映在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与质量的提高上。二是它是迄今为止用以衡量一个国家和地区经济社会现代化水平的最被公开承认与接受的指标，而包括经济学界在内设计的其他类指标比如生活质量指数、生活幸福指数、绿色GDP等等，都还没有得到如此广泛的认可与应用。

　　但是，超出了上述两个狭义方面的范围，GDP将仅仅是一个组数字而已。首先，任何一个国家经济发展的根本目标都应是人民群众的物质生活需要的合理而公平的满足。需要强调的是，这种合理性与公平在当代社会不仅包括人们之间的公平合理性，而且包括人与自然之间的公平合理性。而为了真正实现这一点，我们中国尤其需要的是一个公正合理的基本经济制度和一个充分生态化的经济生产与消费方式。也就是说，我们经济发展目标的实现绝非只是简单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包括香港地区）竞争趋同的问题。一方面，人均GDP超过香港并不能解决我们国家特别是像鄂尔多斯这样生态极度脆弱地区的发展甚至生存问题，二是人均GDP超过香港并不意味着我们一定能够实现一种真正公平的物质财富与生活条件的公平分配（比如只是依从于资本利益的话）。

　　其次，改革开放以来的现实已经无情地证明，一个公正合理的经济绝对离不开一个正义与可持续的社会。必须看到，改革开放以来与经济高速增长相伴随的是人们对经济发展的极度渴望逐渐演变成为我们社会对资本及其利益的无原则屈从，经济增长正在从一种经济社会发展的手段变成我们难以摆脱的增长情结，或者说GDP依赖。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城市地铁的发展本来是为了解决城市居民的公共交通，但现在却日益成为政府发展房地产市场与行业的工具与手段，因而看起来似乎就是，政府在替房地产行业铺路开道（当然从中收取大量的财政收入，包括部门非法收入），而真正得益的是房地产行业，普通老百姓则越来越远离城市中心而且越来越买不起自己的房子。）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北京和上海大量存在的“蜗居”、“蚁居”一族，这一现象的产生本来就是一个国家过度不平衡发展战略的恶果，而从社会角度来说，它则将我们整个民族的大量未来精英纳入一种几乎终生不得解脱的“房奴”境地，又如何让他们相信与面对社会公正和人间亲情。

　　其三，创建一个公平、正义和和谐的社会主义社会是我们长期以来为之奋斗的理想。无论它的具体内涵如何变化，作为一个社会理想和价值理念我们还必须操持，尤其是在我国已经转入一个资本与市场主导的商品经济的情况下。为此，我们的政府官员和社会精英事实上承担着特别艰巨的制度创新与公民教育责任，而这也正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制度与政策的核心内涵。如果背离或放弃了这样一种政治价值与信念，我们终将只能成为一个较好的或者更坏的资本主义社会，而那将绝非只是一种政治灾难。这对于我们依然掌握着政权的马克思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来说是一种生命攸关的巨大挑战。

　　更明确地说，国家和民族的未来需要我们尽快转向一种更加均衡的、更加社会的和更加生态化的发展——这也是我们生态主义者所应理解的新社会主义，而这就必须彻底摆脱目前依然根深蒂固的GDP崇拜与迷恋，而且多少有些遗憾的是，正如主席的一句名言所说，看来在这方面“最重要的是教育我们的干部”。

首发于2009年12月12日 16:06 腾讯博客：http://user.qzone.qq.com/622007836/blog/1260605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