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溪

        应该说，我们在新年伊始的确感受到了一些“新年新气象”，最引人关注的当是党和政府看来确实已经意识到2009年房地产市场泡沫化的高度经济与政治风险（当然不是在西方媒体批评的日式房地产泡沫的意义上），而新年之际连续出台的行业监管与财政税收调节政策也开始产生一些成果，比如据说济南的房地产商已开始酝酿降低房价促销。笔者希望这只是绝大多数国民一度曾不再敢奢望的“积极性拐点”的开始。但就整体而言，笔者认为，我们走向一个资本主导社会与政治的趋势并没有改变，而且这种社会与政治趋势越来越基于一种与之相适应的“大众消费时代的娱乐文化”作为支撑。接下来让我们讨论3个这方面的例子。
　　一是最近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刚刚被发现的曹操墓。争论双方的焦点在于这个曹操墓的真伪。许多人担心这一重大考古发现事后再次被证明是一个周正龙所发现的“假老虎”。应该说，这种质疑无论从曹操本人的足智多谋与生性多疑等个性特征还是从我国目前的考古学术环境来看，都有着相当程度的合理性。但有意思的是，无论是河南安阳地方、还是中国社科院专家都几乎是众口一词予以肯定。但笔者想强调的是，核心性的问题并不在于墓地本身的真伪，而在于我们对于历史文化遗产的一种商业化思维与态度。一位学者是这样给安阳市核算的：按照安阳市旅游业目前的人均消费值214.8元和陕西秦始皇兵马佣吸引的参观量，那么，曹操墓的挖掘与商业开发可以带来年均4.2亿元的收入。这可以部分解读，为什么河南方面对此如此热衷并选择在年底前几天宣布这一重大考古发现。现在，曹操墓本身的历史性真实已经变得不再那么重要——它不仅已拿到了2009年六大重大考古发现之一，而且很可能很快就成为“国家级”/国际知名历史文化遗产，接下来的自然是源源不断的人民币进帐啦。至于学术界和媒体最近展开的所谓真伪争论，恰恰是河南人求之不得的旅游文化广告。
　    二是近年来不断升温的“孔子热”。除了作为国家软实力发展战略之一的“孔子学院”热潮，更具娱乐效果的则是最近上映的《孔子》电影与电视剧。说实话，一个处在社会大变革时代却力求维持一种传统秩序的知识分子就几乎注定了他坎坷、艰难甚至屈辱性的一生，至于他后来成为中华民族的万圣之师与文化化身更多一种非常复杂的历史、社会与政治建构过程。在经历2000余年的历史沧桑之后，要还原一个历史真实的孔子，或者阐明孔子形象的演进，实在是一个很难完成的历史与文化任务。但当我们从一种大众消费的娱乐文化的视角来理解和解读孔子时，却一切变得皆有可能，只要满足大众的消费需求就可以啦——我们需要一个关心国家命运前途并为之忍辱负重的孔子，我们更需要一个感情丰富、生活阅历广并具有些传奇色彩的孔子。也就是说，真正重要的并不是其历史性的真实，而是现代社会大众文化需要的程度。但是，对于那些依靠电影和电视剧来了解历史的大众来说，这种娱乐版的孔子将会成为一种“真实的历史”和进一步被娱乐化的基础。举一个例子，现在连孔子的后人都在参与争论哪一个演员的演技更像孔子，但据历史学家考证说，孔子其实根本就没有留下一个确实的画像。　
　　三是隐逸后又最近复出的周正龙。他信誓旦旦地表示，“我又看到老虎了”，不过当准备好的相机掏出来时才发现，“一看，没电了”。在经过了2009年的“全民打虎运动”之后，任何一个智商健全的人士恐怕都不再会为周先生的这番狂言所迷惑或动心（即使他去过的山上真的还有老虎）。但有意思的是，人们更多关注的并不是当年打虎英雄的如今境遇（据说中科院的一专家领导的课题组最近已被解散，或多或少与他当年参与的“打虎”举动相关），而是他不断抛出的低商狂言。说穿了就是，我们这个社会已经陷入或沦落为一种大众娱乐文化——对于大众传媒而言，对真理或真实的追求已经被一种娱乐或关注价值所取代。正因为如此，我们对各种版本的周正龙充满了理解、宽容、甚至是期待。比如，黑龙江大学的高山教授（5年间在《晶体学报》发表了279篇论文）——一个学术版的周正龙，就是希望以一种反学术的方式引起对他学术活动的社会关注。对高山教授的正确评价已远超出了学术的范围，对于一个能够每年在同一个杂志系列上发表50多篇文章的学者来说，除非他是超人，你还能说什么呢？真正有意思的是他对《人民日报》采访记者说的那句话：“我一直在等待今天的采访”。高山教授的具体情况与周正龙并不相同，但二者运用的手法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且我们必须承认，他们都是“成功的”自我炒作者。
　　总之，我们正在进入一个经济上的大众消费和文化上的娱乐（自娱自乐）时代。丰富的物质文化产品可以满足一个人能够想象的所有消费需求，而且可以将不同维度下的多元价值都转换为一种商业价值与商品追求，同样，商业化的娱乐性文化为人们提供了一种可以通约的“最小公分母”或“等价物”，凡是有娱乐价值并可以商业化的都是值得存在的和发扬光大的——至于那个对象是“曹操墓”还是“孔子”、是真老虎还是假老虎，并不重要。但这绝非等于，世界上的一切都已经变得世俗化，一切都已经变得天然而然，事实上，日渐凸显的正是资本的主宰及其运行逻辑，只是能够看清并公开承认这一点的人士（包括左翼人士）已经越来越少了。

 
本文首发于腾讯博客 http://user.qzone.qq.com/622007836/blog/1263695799